提案回访丨杨骊珠:拍纪录片让我更好地了解人性

发布日期:2019-09-21 01:21   来源:未知   阅读:

  2018年,杨骊珠带着《归去来兮》的方案来到了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节的“中国故事”国际提案大会。杨骊珠阐述完自己的方案以后,央视纪录频道的负责人当场表示愿意为她提供纪录片拍摄的所需资金。这一消息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全场掌声雷动,还有纪录片人将这一幕发到了朋友圈。这是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节创办16年来,值得铭记的一刻,而这一刻也把整个提案大会推向了高潮。

  《归去来兮》讲述的是一对已进入耄耋之年的夫妻,因为60年前的包办婚姻而要离婚的故事。导演杨骊珠是这对老夫妻的孙女,她想通过镜头,介入这一起离婚事件,去了解她的爷爷真实的一面,同时通过这部纪录片去探讨人的活法。

  杨骊珠:我的初衷是拍摄一部关于我奶奶的片子,《从心所欲》是我的研究生毕业作品,但是时间紧迫,我没有办法实现我原来的想法。于是我在我现有的素材中剪了一个短片,去掉了我奶奶的部分,保留了我爷爷的部分,同时,我也想将《归去来兮》做成一个长片,做成关于我爷爷奶奶的片子,但是内容可能更偏向我奶奶,可以说《归去来兮》是在《从心所欲》的基础上更完善。

  杨骊珠:《归去来兮》是暂定的名字,它有一种“遵照内心本意”的意思,其实跟《从心所欲》是相呼应的。

  GZDOC:拍摄片子的同时也拉近了您与爷爷奶奶之间的距离,那么经过那段时间的相处,您对于他们选择在八十岁离婚的看法,与拍片之前相比有没有什么改变呢?

  杨骊珠:当我一开始听说他们离婚的时候,其实还是蛮震惊的,但是震惊当中又带着一种窃喜,觉得还挺好玩的,因为没听说过有人年纪这么大了还离婚。一开始我也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新闻。到后来我发现,在八十岁的时候离婚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实际上的意义,因为他们本来就已经分居了三十年,离不离婚也只是一张纸的问题。但是离婚对于他们的内心来说可能是一种解脱吧,他们只是需要一种仪式感,这种仪式感可能恰恰来自于离婚证书。

  不管是家人还是外人,都认为离婚就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离婚对于他们的生活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但是对于他们本人来说可能还是会产生一些内心的波动。就比如说,他们要吵架的时候就会说,“我们已经离婚了,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然后就不吵了。

  我奶奶的阿兹海默症已经很严重了,她可能会忘记自己的家在哪里,忘记自己有没有吃饭,但她还是会记得她和我爷爷的一些日常,一些很琐碎的小事,这些已经刻在她的骨子里了,是忘不掉的。虽然他们离婚了,但这长达六七十年的羁绊,已经将他们绑在一起了,没有办法通过所谓的形式将他们割裂。他们的决定也许只是吵架的时候冲动的结果,但这些冲动结果的背后其实有很多东西是可以分析的。

  GZDOC:您曾经说拍摄这个片子是为了探讨人的活法,那您现在对于人的活法有没有什么独特的理解呢?

  杨骊珠:从爷爷身上谈一谈吧。每个人成长的背景对心性的养成是很有关系的,这也在影响着一个人要怎么去面对自己的生活或者去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在这个世俗的社会中很多东西都有一套标准,但是有些人会背离这种标准,这种背离都是有原因的。

  比如说我爷爷,通过拍摄我会觉得他选择用这样的方式生活是有他的原因的。拍了这个片子之后我会更加客观地看待一个人,而不是通过亲人、朋友的评论去给一个人下定义,我觉得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让自己感到舒适的方式活着。

  GZDOC:拍摄自己亲人的故事,其中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跟拍摄对象之间没有什么距离感,但是这有没有给您带来一些局限呢?

  杨骊珠:肯定会有的,这种优势跟局限之间是相辅相成的。比如说,一个和我的亲人完全没有关系的导演,他说话的内容和提问的方式,跟我肯定是不一样的。当我问问题的时候,我的家人会觉得,很多事情你都是知道的,为什么还要问一遍呢?他们跟亲人说话的方式与跟陌生人说话的方式是不一样的,所以这个问题是有利也有弊。

  杨骊珠:我爷爷奶奶生活的地方叫做洪江,那个地方有一个公众号叫“洪江人”,基本上我所有的家人都会关注这个公众号。我不知道这个公众号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我的片子,当他找到我并表示想帮我宣传一下的时候,我表示同意他们报道有关于这个片子的新闻,但是不想他们将我的成片放到他们的公众号上。我不太想将成片放到所有家人都关注的平台上去发表,因为这样的话所有的家人、朋友都会看到。我的家人并不以这个片子为荣,因为他们都觉得这个片子所呈现的并不是什么正面的形象,所以我就拒绝了。

  过了几天之后,我突然发现那个公众号在报道的时候还是放上了成片,随后,这个片子就在我们当地火起来了,同时也收到了各种各样的评论。洪江是一个弹丸之地,非常小,平时的文章发出去以后也不会有很多点击量;而我的那篇或许是因为转发出去了,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的亲戚朋友都问我的家人,“这是不是你的女儿拍的?” “是不是你侄女拍的?”

  这件事让我印象十分深刻,是因为我没想到报道出来之后会有这么多我意想不到的惊喜。我当时就在想,把这些拍下来用在之后的片子里挺好的。通过这种方式,我看到爷爷身边的人对他有了另一种认识,这也挺有意义的。

  其中有一条评论说,“那个糟糕的老头子,我小学的时候每次上学经过他们家都觉得他脏兮兮的,但是现在才发现,原来他的内心世界是这么丰富呀!” 还有很多类似这样的留言,这跟网络上的留言是不一样的,因为这是家乡的人对他的看法。这至少为我爷爷在他认识的人的心中树立了一种全新的形象,让更多人通过另外一面去了解他,这让我挺意外的。

  GZDOC:您之前也提到过,您的家人并不以你这个片子为荣,那么这个片子火了以后,他们的态度有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呢?

  杨骊珠:他们的态度的确发生了改变,但特别不好的一点就是,我再去拍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开始躲开我的镜头。因为刚开始的时候我说要交毕业创作,他们就一直是处于配合我的状态。而自从火了以后,他们就觉得不好意思出现在镜头里面,因为他们在片子里的形象也不是特别好看。除此之外,他们就觉得我是要将片子发到大平台上去的,但这也不是我有意而为之的,我也没有办法掌控,红财神报玄机。所以这也是不好的一面。

  杨骊珠:不管是不是家庭影像,我们都是在拍人的故事。不同的是,从拍摄角度上来说,我在面对家人的时候角度会更加地私人化,也就是代入感会更强。拍摄别的片子的时候你要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做到客观,这就是其中的一些区别。

  杨骊珠:为了更好地去了解人,了解人性;它让我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全面地看待人,这是一个很好的认识人性的过程。

  杨骊珠:非常有帮助。拍纪录片,尤其是独立制作的纪录片人,其实他们是非常孤独的,在创作的过程中也很孤立无援,他们缺乏一些资源,一些资金,这是最缺的两方面。当有了一个像武林大会一样的平台,让你有机会去认识一些人、获得一些资源的时候,我其实是怀着一种感激的心态的,这样的平台实在是太好了,特别是对独立制作人来说,至少你有一些机会,让自己想拍的东西变成现实。

  当你处于学生时代,还想靠着自己的兴趣爱好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是真的需要一些资金和扶持,所以我认为这个是纪录片人一个很好的出路,我不敢说这是唯一的出路,但是这个平台的出现会给予独立制片人很多信心和力量。

  GZDOC:在参加“中国故事”国际提案大会之前,您对提案或者说对提案大会有什么看法呢?这种看法在参加提案大会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杨骊珠:会有的,我之前也参加过一些提案大会,刚参加完的时候觉得收获很大,因为有一些资深的前辈和决策人会给你提很多建议,让你知道一个好的提案,好的纪录片,应该具备什么素质,能给你带来很多视野上的开阔。

  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节不仅在提案大会的那几天给入围的纪录片人提供资源,组委会更在乎的是在提案大会后能否为这个片子到来实际的帮助,在这个过程中组委会起到了非常好的推动作用。

  杨骊珠:有的,会有一些制作公司感兴趣,然后跟我聊。因为这个提案大会,曝光度也多了一些,所以也算是在纪录片这一领域成长的一些积累。有一些决策人、投资人比较感兴趣,还处于洽谈的阶段。比如说万达的林家忆先生,他正在给这个项目提供帮助,还有上海的同倍公司,也想跟我合作,做片子的制片,这都是在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节上认识的一些合作伙伴。

  GZDOC:您去年在2018广州国际纪录片节上获得“十佳方案”的荣誉,可以分享一些您的提案技巧与成功经验吗?

  杨骊珠:先好好剪一个预告,因为预告是非常重要的,我个人认为预告的重要性占到了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重量,它决定了你能否成功,或者说,在提案大会上的成功。其次,参加提案大会是有阶段性的,意思是你的片子要拍到了一定的阶段,或者说片子里的人物能够呈现出打动人的点,你才到了能够去参加提案大会的阶段。当然这不是由你的片子时长决定的,而是要看你能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拍到你想要的点,让决策人觉得这是一个具有可塑性的题材,你的题材与拍到的内容也决定了它所呈现的好与坏。除此之外,提案大会上的四五分钟的演讲,也是很重要的,需要提案者做好充分的准备。

  2019年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节“中国故事”国际提案大会方案征集时间为北京时间2019年3月18日00:00至9月20日24:00。点击文末阅读原文,大家抓紧时间报名吧!